Apogee

通常的流浪規模大概只有一級吧,
在校園在巷弄在兒童遊樂園附近在隨便某個捷運站出口旁邊的社區
無意義地走走。看看。四處走走看看。

可能是高中時不時晃到南海分部的習慣留了下來,
也擁有一路走到失敗高中去找朋友的輝煌記錄。
失敗高中就是傳說中飆腳踏車忘記煞車會從前門一路衝到後門,
弟弟們都很帥的那所高中。

架子上曬的衣服。門口停的腳踏車。書店賣的書籤和壁報紙。
小吃攤的白煙。小學低年級的小朋友歡樂吵鬧。電視的聲音。
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生活,不同的生活有不同的聲音,生活是我最喜歡聽的聲音。
熱鬧的家常聲響襯托出無以名狀的安靜,讓人無法抗拒那種穩定和安心,
有一次甚至在政院旁邊小公園的溜滑梯底部睡著。
那時我正專心聽著小學操場的人聲,陽光從樹梢灑在眼皮上,
聽著聽著覺得好寧靜,接著就睡著了。

某次Olga引路去寶藏巖聚落,
兩人大剌剌闖進老眷社的悠閒下午,週身遍染寧靜慵懶的氣味。
某次音樂盒先生召喚小的去加油,師大運動場的陽光也在心裡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普通至極的零碎片段透過平凡不起眼的建築和居民互動,穿透有形障礙,
把日常生活的味道和說不完的故事細細傳遞給闖入的遊蕩者;
遊蕩者像小偷一樣偷偷把東西運回去收藏。
你要是問她偷了什麼又藏了什麼,她恐怕也說不出所以然,
但下次還是跑到其他地方去,假裝是那裡的人,
坐在路邊攤吃黑白切,走進大賣場看新商品,
完完全全甩脫時間管束和現實壓力。

其實,我已經流浪了好幾年,中間有時有研究生/儲備法官助理的社會身份,
有時就單純是隻萬年落榜生米蟲,
在常見社會分類裡只能勉強扔進無生產力的殘餘型。
(犯罪學學者都喜歡把無法歸類的稱為殘餘型,聽起來很像廚餘Orz)
可像我們這種小中產,誰不是跳進工作輸送帶後就一生勞碌直到退休?
小時候被爸媽管長大被情人管,讀書考試揣測老師心意,
工作後小心翼翼捧著責任制混合工時制的飯碗,
準備賺個幾斗米孝親孝子孝順銀行。
宿命不可免,也就不急著跳進人生進行式去當罐頭。

所以我還是陸陸續續進行著各式各樣的小流浪,
搭著公車捷運客運到某一站跳下車,然後走走走,
吃一吃路邊攤,照一照平常眼中平凡乏味的公寓樓房,看著路人發發呆。
所以我老闆如果問起為什麼進度如此遲緩,我也回答不出所以然。
總不能說我忙著過生活和流浪吧?